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刮过耳膜,主控室的合金地板猛地翘起一个陡峭的斜角。
李长生被惯性甩向控制台边缘,左肩的骨裂处传来沉闷的错位声。他没有低头,只是用那只布满异化黑鳞的左手死死扣住推杆,稳住身形。透过防弹玻璃,飞舟尾翼的监控画面正在剧烈颠簸。
一截燃烧着幽绿魂火的半机械古神残躯,正像一枚粗壮的生锈钢钉,死死扎透了尾翼的混合装甲。庞大的物理拖拽力顺着龙骨传导,让刚刚勉强升空的飞舟犹如被猎犬咬住后腿的野鹿,速度表上的红光急速闪烁。
风压呼啸。
倾斜的后甲板边缘,苏清颜白衣翻飞,手里的无瑕剑没有半点迟疑地递出。
一点纯白色的太上无情剑意,裹挟着她刚从断裂剑骨中压榨出的最后本源,精准地刺向那根咬住甲板的骨刺连接点。
只求单点切割。
剑尖触碰骨刺表面的瞬间,没有声响,也没有爆裂。
就像一根绣花针捅在了一块冰冷的生铁上。深渊物理法则附带的无形斥力,顺着剑刃直接反扑。
光幕里,苏清颜的右手手腕猛地向外一折,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袖。她整个人被这股纯粹的反震力推得倒退了半步,剑尖在玄铁甲板上划出一道白痕,才勉强稳住脚跟。
在绝对的质量碾压面前,高阶剑意连一条缝隙都没能撕开。
“物理切割行不通!我来拆了它的区域判定!”
身旁的机仆发出一阵短促的电子杂音,公输白借着残躯的发声器暴躁大吼。机仆那双粗壮的合金手臂猛地砸向主控键盘,十根手指因为过载运转带出残影。控制台上方,复杂的引力波段图瞬间被一排排绿色代码取代。
他试图绕过物理接触,直接从底代码端口将飞舟尾部那块被咬住的装甲,从飞舟的整体结构中强行剥离。
指令一行行输入。回车敲下的瞬间,屏幕上刷出一大片刺眼的猩红乱码。
“警报。非法逻辑。”
“警报。遭遇高维物理锚定,强制脱离失败。”
机仆眼眶里的红光剧烈跳动,猛地转头盯向李长生:“底代码连它的重量都抹不掉?算力对它完全无效?”
李长生没有立刻回答。
干涸的左眼里,机械义眼的数据接口正向他的视神经输送着冰冷的反馈。在那片乱码视野中,挂在尾翼上的残骸呈现出一种吞噬光线的深黑色实块。那是深渊底层规则带来的绝对物理质量。
他抬起滴着黑血的左手,平静地按住了公输白还想继续敲击代码的机械臂。
手很稳。
“那是深渊里的石头,不认灵界的算盘。”
李长生用一种陈述死期般毫无波澜的语调,打断了公输白无谓的尝试。“这截骨刺已经和飞舟底盘物理焊死。如果你现在强行从系统里删掉它的承重数据,这艘船的应力结构会瞬间崩溃,我们在三秒内就会在风暴里当场解体。”
机仆僵在原地。
“那被这鬼东西拖着也是死!”公输白胸前的护甲猛地弹开,粗暴地掏出一块巴掌大的备用灵能晶核碎片,往操控台的一个红色插槽里猛塞,“引爆尾翼燃料舱!炸断那一截装甲!总好过被它拖进深渊!”
“不行。”
李长生左手拇指一拨,死死卡住了插槽边缘。
“燃料舱爆炸产生的横向推力,会把残破的舰身直接推出现有轨道。”他看着窗外逼近的灰色空间乱流,“偏离半度,就会一头扎进风暴核心。把防线转到外面去,拖住它。”
“它连底代码都不吃,这满船的伤兵怎么拖?”
“用命拖。”
李长生面无表情地拍下了全舰广播扩音键。
尾部外围甲板上,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越来越响。
挂在尾翼下方的拓跋枭,虽然理智早已被核爆和深渊规则清零,但那具缝合着古神骨骼的躯壳内,依旧残留着大荒拾骨会“拒做天庭刍狗”的怨毒执念。这股执念没有形态,却顺着倾斜的金属甲板往上倒灌,形成了一股极其压抑的精神次声波。
几个勉强靠在栏杆上的天庭残军,脸色突然呈现出死灰般的铁青。他们的瞳孔开始涣散,胸腔剧烈起伏,像是有手攥住了呼吸的通道。
“我不配飞升……天庭不要我们了……”
一个士兵手里的长矛当啷落地,他双膝一软,双手抱着头,道心在次声波的冲刷下开始涣散。旁边的几人也跟着发抖,握着刀柄的手指一根根松开。
砰!
沉闷的金属撞击声猛地盖过了嗡鸣。
游楚红单膝跪地,手里断裂的龙胆银枪重重砸在玄铁甲板上。一圈纯粹的无色罡气顺着枪杆灌入地表,像涟漪般扩散出去,硬生生震碎了空气中那股无形的精神压迫。
“把地上的刀捡起来。”
游楚红咬破舌尖,吐出一口血沫。她满是焦痕和血污的脸上透着一股血勇,“天庭不要的狗,今天偏要自己咬出一条路!”
扩音器里,传来李长生短促的指令。
“代码判定全部驳回。常规手段无效,转入外部火力拦截。”
游楚红一把扯下肩头焦黑的披风。
“结阵!给老娘把它轰下去!”
残军迅速在尾翼边缘排开散兵线。没有了天庭战阵的整齐,密集的术法光芒直接在昏暗的风暴边缘亮起。火球、风刃、夹杂着仅存的几件制式法器的光芒,如同暴雨般朝着尾翼下方那团幽绿魂火倾泻而出。
侧方,苏清颜强咽下喉管里的血气,无瑕剑再次挥动。剑无痕空洞的眼眶里淌着黑血,凭借气机牵引,无锋重剑裹挟着乱码剑意同时斩下。
一时间,飞舟尾部被五颜六色的灵力爆炸吞没。
但在主控室的李长生眼中,乱码视野里那些代表灵气攻击的明亮波段,在触碰到半机械古神残躯的瞬间,就像一堆泥巴砸在了实心的铁板上。
泥牛入海,连一点涟漪都没能激起。那具躯壳对低维的灵气体系,呈现出完全的免疫。
那些爆炸的热量不仅没有破防,反而刺激了底部的残骸。
一条粗壮的机械触手猛地从火光中扫出。
这不讲任何道理的物理横扫,直接砸在甲板边缘。最外围仓促布下的三层防御阵法,连半息都没撑住就被当场扯碎。两名前排的士兵甚至没发出声音,胸腔就被拍得凹陷下去,像破麻袋一样飞出了甲板。
借着灵力殉爆的掩护,那截残躯拔出装甲里的骨刺,四肢并用,狂暴地攀上了主甲板。
防线濒临崩溃。沉重的躯体压在玄铁上,履带和机械节肢的每一次挪动,都踩出深深的凹痕。
在甲板边缘的一堆沙袋后,陆长庚整个人缩成了一团。失重和颠簸让他刚才在地上滚了不知多少圈,干结的鼻血糊了满脸。
他看着那个几乎有两层楼高的恐怖怪物,上下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出声。
“别看我……千万别看我……”
他手脚并用往后缩,试图扯下腰带上的绳索把自己绑在生锈的栏杆上。因为手抖得太厉害,腰间挂着的一个灰布袋子不慎滑落。
袋口散开,十几颗备用的实心金属螺母哗啦啦地倒了出来。
飞舟正处于仰角升空状态,甲板成了绝佳的滑道。那几颗不起眼的螺母顺着铁板,径直滚进了拓跋枭正在攀爬的腹部底盘。
那里,一排暴露在外的巨型传动齿轮正在高速咬合。
咔。
螺母被沉重的齿轮瞬间碾碎。声音干涩,极其轻微。
但在那一瞬间,拓跋枭那条正准备拍向游楚红的机械触手,出现了一丝连半息都不到的生硬卡顿。
阻滞感转瞬即逝。螺母化为铁粉,怪物立刻恢复了动作,巨大的触手猛地抡圆,直接砸碎了前方的沙袋掩体。
主控室内。
李长生原本盯着全局的左眼,在这一刻骤然一凝。
他按在控制台边缘的五指缓缓收紧,指骨在皮肉下凸起。乱码视野中,刚才那个齿轮位置闪过的一串代表“物理卡齿受阻”的微弱数据,被他死死咬住。
他冷冷地盯着外面的甲板。法网彻底失效,失去理智的怪物拖着无敌的法术抗性冲破了第一道防线。外围残存的甲板,已经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绝对的碾压攻击之下。
